李军的声音像颗炸雷,劈在粮站清晨还算寧静的空气里。
陈江汉只觉得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堵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他猛地抬头,只见粮站大门口,李军叉著腰站在那里,一脸的惊疑不定,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靠在墙边抽菸的陈江汉。
李军身后还跟著两个穿著工装的汉子,显然是和他一起的。
“李李军?”陈江汉喉咙发乾,声音都劈了叉,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烟藏到身后,动作僵了一半又停住,显得无比滑稽。
他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怎么偏偏撞上李家老大?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小畜生,我妹的事还没找你聊过吧!草!我说今天怎么喜鹊老叫!”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李军的眼神都变得阴惻惻,陈江汉这会不淡定了,这李军是当过兵的,虽然是个仓管,但现在还兼著民兵排长!
跟t李家老汉不一样,这李军可是真会动手!
自己刚跟李丽退完亲,还在村民大会上让李家老汉吃了瘪,
李军现在见到他,还不得把他活撕了!
李军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头被激怒的公牛般冲了过来。
军用胶鞋在泥地上踏出“啪嗒,啪嗒”的声音,震得墙角野草簌簌发抖。
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陈江汉衣领时,指节在他锁骨凹陷处精准发力,既没勒到喉咙又让他动弹不得,虎口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小畜生,今天非撕烂你这张烂嘴!“
陈江汉双脚离地的瞬间,后腰撞到砖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李军的眼角往旁边看了一下,瞥见马队长抱著纸笔往这边跑,蓝布中山装的下摆被风吹得翻卷,活像只扑棱著翅膀的灰鸽子。
机会来了!
陈江汉故意手脚乱蹬製造挣扎假象,实则一记撩阴脚直奔李军要害,却被李军警觉的避开,
联防队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马队长怀里的笔录本“哗啦“散了一地,泛黄的纸页飘得到处都是,有几张被风吹著贴在联防队员的解放鞋上。
他踩著纸张就往人堆里扎,老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都是误会!老李!老李你先撒手!“
三个联防队员呈品字形围上来,手里还攥著刚收队的橡胶棍,却被李军突然爆发的气势钉在原地。
这个民兵排长正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像蚯蚓般蠕动,右拳直接就要轰上来。
他突然朝马队长方向猛一挺身,像是被揪得站立不稳,实则借著李军的力道完成半个旋身。
李军果然被带得侧身,右拳却已收不住势,砂锅大的拳头擦著陈江汉耳根扫过去,几缕灰尘扑在陈江汉后颈上。
“砰“一声,李军的拳头在砖墙上砸了个结实,墙皮簌簌往下掉渣。
“你t还敢躲!“
马队长这时已扑到近前,张开双臂想隔开两人,嘴里还喊著:
“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
陈江汉看准时机,突然向左前方突进,像颗出膛的炮弹般撞向李军右侧腰肋。
李军本能地抬右拳格挡,却没想到陈江汉这招是虚晃,对方借著反作用力猛地向右横挪,恰好把马队长亮了出来。
“砰!“一声闷响,李军收势不及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马队长颧骨上。
老烟枪当场“嗷“一嗓子,鼻血像两条红虫子般涌出来,糊了满脸都是。
他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在散落的笔录本上洇开个蓝墨团。
马队长挨了这下子,整个院子算是彻底安静了,
陈江汉赶紧跟李军拉开距离,李军此时也顾不上跟陈江汉拉扯,
赶紧上前查看马队长的伤势,
“老马!老马呀,老马!”
“別t號丧,现在满意了吧!老子招谁惹谁了!要挨你一拳!”
马队长捂著鼻子,昂著头,说话声音恢復了点諂媚,
“那个,那个小同志,你没事吧!”
你別说,陈江汉此时还有点小感动,这马队长都这样了,心思还放在他身上。
“我没事!”陈江汉摆了摆手,在一旁喘著粗气,眼神还在盯著李军。
看马队长这个样子,李军气不打一处来,“你跟他客气个蛋!”
“怎么跟小同志说话呢!”马队长昂著头,但不耽误他说话,
“这小同志从…额,那啥,这小同志是带著秘密任务来的!一会他领导要来视察!你就別给我添乱了!”
李军眉头一皱,“什么鬼玩意,他陈江汉有什么领导?王广全吗?王广全来你怕个蛋!”
马队长明显一愣,“你认识他?”
“废话,这是我妹夫!!!”李军吼道,说完自己也感觉不对,
“前妹夫,不对,我仇人!!!”
“这他妈就一泥腿子!有个蛋的秘密任务!你从哪带回来的?”
马队长头也不昂著了,两手一摊,看著李军说道:
“我昨晚端了下塘那个市口,他说他有任务,在那蹲卖布的,就带回来了啊!”
“你他…”李军看了下马队长还在淌血的鼻子,生生的把半句脏话咽了下去。
转头看向陈江汉:“小子,你t死定了!草!落我手里了吧!”
说完想到什么,兴奋地向外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喊:
“老马,人给我看住咯!我去公社喊教育口子来!我t今天一定要把这小畜生摁死!”
马队长捂著还在淌血的鼻子,鼻樑骨像是要裂开似的疼,但这剧痛远比不上此刻心里那火山喷发般的羞怒和被人当猴耍的屈辱。
他猛地扭过头,不是看跑远的李军,而是死死盯住了还站在墙根下的陈江汉。
那张原本因为挨了一拳而扭曲痛苦的脸,此刻肌肉剧烈地抽搐著,额角、太阳穴的青筋像活过来的蚯蚓一样疯狂地跳动、凸起。
鼻血糊满了他的下巴和衣领,鲜红的液体滴答在散落一地的笔录纸上,洇开一朵朵刺目的。
“你”马队长的声音像是从磨砂纸上刮出来的,嘶哑、颤抖,带著难以置信的暴怒,
“蹲点的是吧?!秘密任务是吧?!领导视察?!”
“狗日的!!”
马队长终於彻底爆发了,他一把甩开旁边试图给他擦血的队员,指著陈江汉,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唾沫星子混著血沫喷溅出来,
“给我捆了!投机倒把的狗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