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延坛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鲜血混合着脑浆、内脏,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浊浪。
妖龙应瀚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咆哮,失去了延坛的控制,七宝穿心锁的束缚之力大减,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起来,搅得洪水滔天。
一刀!仅仅是一刀!就将那脚踏妖龙、气势滔天、背靠金刚寺的延坛和尚,如同劈开一段朽木般,斩成了两半。
卜上人张大了嘴巴、黄精生瞪圆了眼睛、珞珈子佛号也停了所有旁观者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僵立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颠复认知的一幕。
祢瞻的身影,在这一刻,在所有幸存修士的眼中,变得无比高大,那不再是他们印象中那个低调沉默的年轻修士,而是一个奇迹!
祢瞻一刀斩出,仿佛抽空了全身力气,脸色苍白如纸,身形在空中摇摇欲坠。但他看着那裂成两半坠落的尸体,看着那失控挣扎的妖龙,眼中却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与坚定。
这一刀,斩的不仅是延坛,更是他心中对强权的畏惧,对天命的迷茫!从今往后,他的道,便是斩开一切不可能的求道之路!
浊浪排空的江心,百丈妖龙应瀚如同一座被金色锁链钉死在虚空中的痛苦山脉。七宝穿心锁贯穿了它最珍贵的逆鳞,深嵌心窍,锁链上流淌着佛光,压制着它的妖力。没有了延坛的控制,七宝穿心锁将妖龙牢牢锁在原地,应瀚挣扎了一阵,发现挣不脱,就把身体盘起来,口吐妖气,墨绿色的云雾从头到脚把他笼罩其内。
祢瞻悬浮在妖龙巨大的头颅前方,渺小得如同狂风巨浪中的一片落叶。他方才斩杀延坛已耗去大半心力,此刻面对这头被禁锢的洪荒巨兽,颇有无从下手之感。
“不能等!延坛一死,金刚寺必定很快得知消息,再来人我未必能敌,必须在金刚寺来人前,彻底结果它!”
祢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榨丹田深处的法力,“化血金刀!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锋芒自他胸口激射而出,但是斩入云雾后却失去了目标,好象斩入了层层叠叠的棉花。金丹和筑基已经不是一个生命层级,这一刀可以猝不及防斩杀筑基巅峰的延坛,对有准备的金丹妖龙却是无效。非但如此,妖龙一爪子抓向飞刀,要不是祢瞻见机快,飞刀就被留下来了。
不过祢瞻还有别的手段,他一拍六虫巢,放出瘟蝗与丧志汲元螅,丧志汲元螅排成数组,力场笼罩到墨绿色云雾上,云雾一层层的消失,被化为灵气汲取。瘟蝗趁机扑了上去。
也是妖龙背时,若是平时,他略一掣动就是几百里,小小灵虫哪里追得上?但是如今龙游浅滩,被七宝穿心锁困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用爪牙对付瘟蝗。
他爪撕翅扑,但就象常人对付跳蚤,怎么也难捉干净,大多数瘟蝗都趁机钻入了他体表的伤口,大口嚼食龙血龙肉。应瀚纵有金丹法力,对钻入体内的小虫子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一会儿,瘟蝗身上携带的五瘟之气发作起来。伤寒、疟疾、肠痈、肺痨、痢疾、风痹、消渴、黄疸、开口疮、舌疮、疝气……一起发作起来。饶是神兽之躯也禁不起这么多疾病一起内外夹攻。应瀚目赤耳鸣,流涎不止,上吐下泻,口舌生疮,寒热交至,心虚气短,头晕目眩,手足麻木……什么道法也施展不出来了。
祢瞻再起血刀,锋锐无匹的刀尖狠狠刺入了应瀚颈下那翻卷的的巨大伤口!然而,预想中刀锋贯心龙血喷溅的画面并未出现。
刀尖刺入伤口不过尺许,便遭遇了难以想象的阻力!伤口深处翻卷蠕动的猩红色色筋肉!这些筋肉坚韧得超乎想象,蕴含着神兽血脉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化血金刀的化血之力居然被阻拦,腐化的脓血居然赶不上再生的速度!
这就展露了化血金刀的弱点,虽然祢瞻已经明了化血真意,可以施展出斩虚空斩变机斩因果的无上刀法,但飞刀本身,只是一柄祭炼了七层禁制的法器。锋锐程度远远不足,对付延坛这等人族修士的躯体还行,对付金丹神兽的肉体就不够看了。
刀锋被死死卡在骨肉之中,距离那被七宝穿心锁层层缠绕的心窍,有着无法逾越的距离。任凭祢瞻如何催谷,刀身剧烈震颤,却再也无法寸进。其实在瘟蝗和丧志汲元螅的夹击下,应瀚的肉体已经被大大消弱,照此下去,只要半日,他就会被折磨成一摊烂肉,到时候血刀自然能轻轻松松取了他性命。但是金刚寺近在咫尺,会给他半日时间吗?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蛊惑的嗓音,如同黑暗中伸出的一只手,清淅地穿透龙吼,传入他的耳中:“祢道友,看到了吗?寻常手段,杀不了这头孽龙!你我合作一把如何?”
祢瞻转头,只见一直沉默观战的秦时娇,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她脸上那温婉持重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邪异与掌控一切的从容。她的气息节节攀升,瞬间突破了筑基期的桎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金丹威压。周身弥漫开精纯的魔气。
“你是?”祢瞻瞳孔骤缩,秦时娇居然是金丹!那她为何与自己这一群筑基散修混在一起?
秦时娇招了招手说:“珍珍,出来吧。”只见前面土丘上,一张深渊巨口一闪而逝,一个翠衣少女跳出,巧笑嫣然,不是别人,正是万珍珍。
她上前一礼道:“祢道友,又见面了,这是我师父,深渊魔宗十阴尊者!”
祢瞻这下全明白了,为什么万珍珍能截住自己,感情都是秦时娇通风报信。谁能想到十阴尊者居然是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婆呢?
他和深渊魔教的过节可不少,不由得警剔起来:“见过前辈,没想到前辈居然是深渊魔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