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好儿子,好儿子!”
吴总管大笑着指着李叶青,不停地点着他。
“你啊,太鬼,太鬼!”
李叶青顺势跪倒地上,男儿膝下有黄金,此刻正是提现时间。
“你要是不介意,我想给您养老!”
这下吴总管终于再也笑不出来。
养老这件事情,在封建王朝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他这样的太监来说。
兰花指停在空中,张着嘴看着李叶青,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吴总管到底也是多年的老人,见过太多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情,心中感动震惊之馀,脸上却没有太多表示。
只是伸手扶起李叶青。
“好儿子,养老的事情之后再说,爹信你,就冲你今天叫我爹的份上,明日去书阁我就陪你走一遭,用我这老脸给你谋个好差事!”
“多谢干爹,那儿子我就先回去了。”
“啊,去吧去吧。”
吴总管的脸上带着璨烂的笑容。
第二天一早,就有各衙门的人来这里将人领走。
周刘培临走的时候还冲着李叶青傻笑。
“青哥,以后我要是混出名堂来,天天给你送好吃的。”
“行,我等着那一天。”
等到所有小太监都离开,吴总管才对着李叶青说道。
“走吧,去书阁。”
书阁是个清闲的衙门,平日里除了妃子皇族之外,很少有官员能获准来到这里阅读藏书。
至于来的那些皇子亲王,大概率也不会和这里的太监有什么话说。
同其他各司各局不同,书阁只配有一名从七品首领太监书阁奉御,是一个比吴总管资历还要老一些的太监。
白眉白发佝偻着腰背,李叶青看到的时候担心他随时都可能没了。
“赵公公,我带人来了!”
躺在躺椅上的赵公公这才睁开浑浊的眼睛,停了一下才说道。
“吴小子?”
他似是不敢相信,语气中还带着些许疑问。
“是我啊赵公公。”
说着吴总管从身后取出一包东西放到桌子上,笑容可鞠。
“江南来的雨前龙井,好不容易弄了这二两,都在这儿了。”
“哦?”
赵公公取出一小撮茶叶放在鼻尖闻了闻,点了点头。
“说吧什么事?”
“哎呦,您这话说的,就不能是我想孝敬您老?”
赵公公直接笑了出来,笑声象是老旧的风向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若不是有事托我,怎么会拿出这上好的茶叶呢?”
吴总管被说破也不尴尬。
“这是我的同乡后辈,刚进宫,他爹娘托我在宫里给他找个清闲的差事,也不求他回报家里什么,一辈子衣食无忧、平安无事就足以。”
赵公公闻言点头不止。
“平安好啊,平安是福,知足也是福。
你也是找对地方了,若失放在其他地方,他就只能当个任人驱使的小监工,被人呼来喝去。
到了我这里,虽然人不多,但是也没那么多心思,而且我这里员额还空下不少,就做个佥书太监如何?
一个月可有十两银子啊,平日里就晒晒书,帮人找找藏书就成。
况且这书阁就我老太监一个人,也没别人驱使。”
吴总管闻言,脸上笑得都快开花了,千恩万谢。
“哎呦,那可多谢赵公公了,小青子,还不快谢。”
李叶青闻言赶忙上前一步,朝着老太监一躬身。
“多谢赵公公!”
“恩,好好当差就行。”
说完竟然直接躺在躺椅上再度开始睡大觉。
李叶青见状,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这书阁还真是清闲啊
吴总管见状也不恼,微笑着叮嘱李叶青两句,让他每个月去见自己一次便离开了。
午后,赵公公幽幽醒转,李叶青也已经将自己的房间收拾好。
“赵公公,我这佥书可有什么职责?”
“职责?”
赵公公浑浊的眼睛转了一下,上了年纪,再加之书阁多年孤寂的生活已经让他的大脑有些僵硬。
“哦,按照书架顺序,天气放晴的时候将书籍搬出来晒一晒,若是有贵人来找书,帮他们找一找就行,其他的便想做什么做什么。”
“不过大抵也没有贵人会来书阁,他们大多会去经楼,那里才是真正收纳武学的地方。”
说到这里,即便是那一双苍老的眼睛也不由得流露出几分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
“不过你就不要多想了,有缘无份啊,那是唯有诸位贵人才能接触的。
我们能守住的,就只有这些用处不多的书了。”
说着说着,赵公公又睡了过去。
无奈之下,李叶青只能自己走入书阁。
推开书阁那扇沉重的、散发着陈旧木料与墨香混合气息的大门。
光线通过高高的、积着薄尘的窗棂,化作一道道朦胧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眼前是横竖排列整齐、高耸至屋顶的巨大书架。
架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卷轴,有些崭新,更多的是纸页泛黄,甚至边角卷曲破损,充满了岁月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味道——陈旧纸张的霉味、墨锭的清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时间沉淀下来的静谧。
他看向最靠前的几排书架,医卜星相、农桑工技、奇物志异、游记杂谈
再往后,书籍的种类越来越多。
他不再继续往深处走,停在了最靠前的一排堆满医卜星相的书籍上,挽起袖子,抱起一摞落满灰尘的书向外走去。
一阵微风吹过,树上的蝉鸣依旧喧嚣,赵公公依旧躺在躺椅上,沉浸在自己的梦中。
李叶青将一本本古籍翻开,摊放在书阁前的青石板平台上。
等到最后一本的时候,他晒书的动作停了下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赵公公,后者依旧在睡觉,随即低头开始看起手中的古籍。
“望气之说吗?”
李叶青手中的古籍,封皮已经磨损,依稀可见《云气占候录》几个字。
他拂去灰尘,翻开书页,里面并非枯燥的经文,反而配有许多描绘各种云气、山川地貌气息的图画,旁边用蝇头小楷注释着吉凶征兆。
“望气之说,观天地万物之息,辨吉凶,测福祸。山川有灵,人亦有气。气分五色,青主生发,赤主杀伐,白主肃降,黑主沉滞,黄为中和。然此乃常人之论,若遇超凡脱俗、或身负秘宝者,其气或杂,或隐,或冲霄而起,非常理可度……”
李叶青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望气”之说,似乎与他前世所知的一些玄学理论有相通之处,不过这书中说的怎么这么恐怖?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书页,望向不远处躺椅上的赵公公。
老太监蜷缩在躺椅里,白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呼吸悠长而平稳。
他随即放下心来,沉浸在书中的内容,认真研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