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那边的那个兄台气息不对,似有秽气缠身,可能是惹到了一些阴间的麻烦”。
老村长一听瞪大了眼睛,惊讶中带一点恐惧。
仙人是不打诳语的,这小王肯定是犯上事情了。但是有仙人在,也不用太过担心。
老村长随着甄长锋身后,不敢有动静,一步步的猫着半个身体跟上来。
甄长锋甩动大袖,身姿端正的靠近那位王姓青年,每一步都踩得沉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的位置,空的;又想掐个入门的清心诀,脑子却象被浓雾蒙住,半点灵力都调动不起来,连口诀都忘了大半。
一时冷汗冒出来,体内那股饥饿感竟莫名沉静了下来,这饥饿感竟然象野兽找准了猎物。
此时甄长锋眼神骤然变冷,周身泛起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寒压迫感。
这股压迫感让莫名发慌的王姓农夫浑身汗毛倒竖,腿肚子直打颤,话到嘴边变成了哆嗦的哀求:“仙…仙师,我…我没做错事啊!”
一股无情无义冰冷而粘稠的恶意刷过来,就象他耙地的时候随意的划拉了一下,然后腐泥就铺天盖地的淹没了他。
农夫随即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出现了一只贼兮兮的小鼠,它之前已在一半的腐烂中病恹恹藏了十几年,现在被拧着尾巴倒悬出来,它居然还在害怕,在哆嗦,呈现出极度的恐惧。
而此时村长和围上来的几个村民,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甄长锋站在那里,身姿如松,左手比刀时带起一缕青气,右手作剑时青气又缠上指尖,双手一扣、画圈、交叉、环拢,每一个动作都慢而稳,结出的手印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仙人范十足。
他们只看见王崇突然抱着头惨叫,身子抖得象秋风里的叶子,而仙师周身的青气环绕,像层屏障,将那看不见的邪煞牢牢困在中间。
有个老人悄悄对村长说:“这是真仙法!”
甄长锋此刻已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他只觉得体内的饥饿感在“指挥”着双手——结印到一半时,他突然忘了下一个手势,指尖顿了顿。
手指绕着香烛画圈,动作里带着种奇怪的韵律。他凭着模糊的记忆,下意识地将环拢的十指翻转,指尖对着王崇的方向轻轻一压。
王崇只觉得灵魂里那只小鼠的尖牙刚碰到自己,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按住。
他看见那只缥缈的大手突然收紧,手心张开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口,那只小鼠的尖牙离自己只有一寸,却再也咬不下来,只能在半空疯狂挣扎,腐烂的身体上渗出黑色的怨丝。
“就是现在。”甄长锋心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却还是跟着感觉走,将结好的手印往前一送。
这一送,那只半腐的小鼠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尖叫——不是对着王崇,是对着甄长锋。
它象是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本质”,恐惧压过了怨毒,转身就要逃,可那缥缈的大手已经追了上来,将它牢牢攥住。
小鼠在大手里疯狂扭动,身体变得透明,最后无声地爆裂开来,放射出的残影象被磁石吸引,急速地汇集,化成一股无形的气流,钻进甄长锋的体内。
没有入喉的过程,却有点甜啊。
甄长锋双目明朗过来。感到一股微凉的气流导入丹田,神识仿佛被清泉洗涤。
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心里满是纳闷:什么情况?
我刚才好象在称赞一只腐烂的老鼠甜而好吃?
几乎是同时,那个农夫猛地打了个激灵。象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浑身的冷汗瞬间干透。
他先是觉得灵魂里空落落的,像搬开了压了十几年的石头,紧接着一股明悟涌上来——那种十几年如一日的、被盯着的寒意,那种梦里被利爪抓伤的灼痛,全没了。
他一下想明白了,双膝激动的冲着甄长锋跪了下来。
“感谢仙师,解了我十几年的恶魇,我感觉到我已经好了。”
老村长好奇,疑惑了一会而转为明了。
“王崇,你是说你小时候7岁开始的那件事?”
这时,一众的村民也围了过来,知道王崇过去隐情的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啧啧称奇。
甄长锋扶起王崇,眼神里带着‘我懂’的鼓励,示意他大胆说出来
原来王崇7岁的时候,有一晚独自在家,见到一小鼠偷吃灵米。他一个鱼跃的逮住了小鼠。
你这小小鼠竟然敢偷吃仙人的灵米,我要狠狠的惩罚你。
小童不知道残忍为何物,他找了一个圆瓮,把小鼠投在其中,然后用开水浇淋,小鼠被烫的皮开肉绽,惨叫不止。王崇一边继续用开水浇它,一边用小木棍捅爬上瓮沿的小鼠。
就这样,小鼠几乎烂掉了半个身体,在将死之际,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这鼠就好象长了翅膀,一冲一尺多高,滚烫的利爪还抓在了小王崇的脸上。小王崇一声惨叫倒地,那小鼠就此不见了踪迹。
但从此,在王崇的梦里,小鼠几乎夜夜出现。它冷酷邪恶,眼神冰冷,用利爪在梦里反反复复的抓着王崇的脸,而王崇丝毫动弹不得。甚至,有些时候,白天它都会爬上王崇的后脊背。
王崇家里也求助过山上的医士,但是每次医士来,小鼠便消失得好象不存在。
医士又不能长久呆在村里,加之这也不是什么能拿人性命的恶魔,于是,这小鼠之患在王崇的身上一拖就是十几年。
今朝在甄长锋的手印之下,终于彻底灰飞烟灭。
村民们无不贺喜王崇,而感激甄长锋。
甄长锋心思活跃,他却躬身一揖:“些许事情,本仙愿为分责。”
对此甄长锋也有些奇怪。王崇被抽得如此干净明白,两人都明确感受小鼠确实消失了。
但是这腐烂的小东西好象进了自己体内。而且,自己还没有排斥情绪,甚至好象还有点欢迎它。
甄长锋甚至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刻有一些些的美好。
他好象看每个村民似乎都眉清目秀,每个人都微微扭曲着笑脸和他招呼。
-------不对。这不真实。
甄长锋默默运转《圆气决》,他立时明悟过来。
方才的扭曲,以及不再饥饿,恰恰是因为体内的东西吃了一个势力弱小的邪祟。甄长锋必须‘喂’那个灰色的群山,否则它就会发难?
这是哪里来的怪物,如此诡异,又不能与外人道?
他虽然身逢如此大事。但素来知道多想无用---永远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担忧,
这是他一贯的出事风格。他马上调整思路。
接下来的画面,是众人没想到的——甄长锋收起仙师架子,笑眯眯地和村民们闲聊起来。
一会儿问吃灵米长大的鸡口感柴不柴、老人家咬不咬得动,一会儿又问平时的青菜和辅食都吃些什么,那股殷切的关心,只差直接去村民家里揭锅盖查看伙食了。
老村长终于反应过来。
“仙师,您要是不嫌弃,和我们一起用个午膳?”
开玩笑,怎么会嫌弃,求之不得。
甄长锋丝毫不推迟。也不管现在才过午,村民们吃饭估计没多长时间。
“那就劳烦乡亲们了,来到这里,让我想起了自己的老家,一定要吃吃家乡菜!”
甄长锋此言不虚,他确实想起了前世在农村的老家。想到了自己勤劳善良的父母,村里喜欢看热闹的乡民。你看樱子那么挑剔一姑娘,也多喜欢两位老人家,喜欢他故乡的菜肴。
没片刻功夫,桌上便摆满了香气四溢的吃食:炖得软烂的鸡鸭、清蒸的鲜鱼,还有几碟粗粮手工饼,配上地里刚摘的、叶片泛着光泽的青菜,虽简单却透着股烟火气。
村长又颤巍巍端来一坛酒,酒液清冽,还没开封就飘出淡淡的米香。“这是用玉芽米酿的灵酒,平日里我们舍不得喝。”村长笑着解释,“酿酒费粮,村里是各家凑点公粮酿几坛,存在社堂里,只有过节或是贵客临门,才舍得倒上一两碗。”
甄长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肉是真不错,酒嘛酿造技术差了点,也还不错吧。
但这一切真是久违了,从生病开始,他半个月都没有这样吃过了。
他不停劝村长和几位长者一起用餐用酒,但这几位也就笑一笑,微微按动一下筷子就停住。
在仙人面前他们还是要守一些本分的。
但是有两个巧嘴的大婶,估计也是发自真心的说。
“仙长法力高强,长的又好看,以后肯定会娶一个好看的天仙女呢!”
“仙长吃得香就好!您这模样,比画里的仙人还俊,将来娶个仙女,生的娃娃定是最好看的仙童呢。”
甄长锋一愣,我好看?我什么时候好看了?
对了,这一世才过几天,自己还没有机会看到如今的新长相。
身形已经如此完美,又怀有一柄让人窃喜的“长锋”,要是再生的好看,那可不得了了。
------樱子还配得上自己吗?
在食用完一只鸡,半只鸭,一对鹅腿,还有一只猪蹄,外加一盘青菜,两碗酒之后,甄长锋从胃到心身都得到了满足。
那股能把人逼疯的饥饿感,竟彻底消失了,连带着体内那丝邪性甜意,也变得温顺起来。甚至好象从来没有发生过。
他也打下心里的疑惑。对于发生在他体内的隐秘,他无法判断。
这是穿越者的金手指,还是未来的梦魇,他现在不想理会。
永远不要为未发生的事情担忧!前世的箴言要多背多诵多领会。
在全村人敬仰的目光中,甄长锋告别了灵廿八村。
他潇洒的身姿背上了只两只烧鸡,半只鸭、一个布袋里装几张玉芽米和咸猪肉合成的饼和几个苞谷。